上午十点，沈放出门去乐刻健身。
搬到天玺府之后，去乐刻的路程从十分钟变成了三十分钟。城东到城南，穿大半个锦城。帕加尼停在乐刻门口的时候，左边是一辆锈迹斑斑的电瓶车，右边是两辆共享单车歪歪扭扭靠在一起。
三千八百万和三块五并排停着，画面就很有冲击力。
进了健身房，跑步机上拉了三十分钟体能，又去器械区练了一个小时。体能强化的效果很明显，以前跑个二十分钟就喘得像条狗，现在三十分钟下来呼吸都没怎么乱。
器械区转了一圈，赵晴不在。
周三和周六是她说过的固定日子。今天是周六不是她来的时间。
沈放没多想其他的。自己按部就班练完一身汗，冲了个澡，换回干净衣服出来。
…………
下午两点多回到天玺府。
帕加尼开进地下车库，停在自己的专属车位上。车位左边贴墙，右边是一辆黑色的奔驰E300L，看着有些日子了，车身擦得很干净。
沈放拔了钥匙，拎着运动背包往电梯走。
天玺府的一楼大厅很安静。
挑高六米的中庭，地面铺的是浅灰色天然石材，正对面一整面绿植墙，旁边摆着两组真皮沙发和一张黑胡桃木的茶几。前台空着没人，只有中央空调送出来的冷气在大厅里无声地循环。
沈放穿过大厅往电梯间走。
刚拐过弯，远远看到电梯门正在合拢。
他加快了两步，伸手挡上去。
手掌触到金属门边的感应条，电梯发出一声轻响，门重新滑开。
里面已经站了一个人。
一个女人。
沈放迈进去的那一瞬间，视线结结实实地被撞了一下。
她站在电梯右侧靠里的位置，身上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薄针织开衫，领口是小V形，露出一小片锁骨。下面搭了一条深色的阔腿裤，裤书腿垂感很好，把腿型衬得又直又长。长发没有刻意打理，在脑后随意拢了个低马尾，几缕碎发从耳侧滑下来，搭在颈窝。
脸上干干净净，看不出什么妆感。
但这张脸根本不需要化妆。
五官精致得极有骨感。眉骨清晰，鼻梁挺而不锐，眼型狭长微微上挑，下颌线条流畅地收进白皙的脖颈。整个人像是一幅收了锋芒的素描，线条干净，落笔精准，多一分嫌浓，少一分嫌淡。
跟苏雨微那种甜完全不一样。跟赵晴那种运动型也不一样。跟周念那种清纯更不是一个路子。
甚至跟陆薇然那种飒也不沾边。
这个女人身上透出来的东西，是一种被年龄和阅历沉淀过的安静气质。不攻击，不张扬。就那么站着，自然而然地把电梯里的灯光和金属内壁都衬成了背景板。
沈放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
脑子只慢了半拍，就立刻压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惊艳，自然地收回目光，转过身去面对电梯门。
操。
这是他搬进天玺府之后第一次见到同楼层邻居。
他自认这三周在直播间里阅人无数。苏雨微82，周念83，陆薇然84，赵晴81，沈小满87。个顶个都是现实中的大美女。他以为自己的审美阈值早就被系统一路拔高到了麻木的程度。
可是刚才那一眼……
不一样。完全不一样。
那些小姑娘身上的漂亮是带攻击性的，要么甜，要么辣，要么清纯得让人心痒。像是射过来的光，明晃晃的，生怕你看不见。
这个女人的好看是往回收的。她不射光，她吸光。你看过去，目光自己就沉进去了，拔都拔不出来。
少妇。
这个词从沈放脑子里蹦出来的时候，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鼻子。
行了，别看了。
他站在电梯左侧，面朝门，眼睛盯着楼层数字从1往上跳。
余光里，女人安静地站在右侧靠里的位置。
他进来之前她已经按好了楼层，亮着的那个数字，刚好就是他住的那一层。
沈放原本伸手要按的手指悬在半空，停了一秒，又收了回来。
巧了这不是，同一层的邻居。
身后传来极轻微的动静。
不是什么大动作，只是衣料摩擦的细响。女人往旁边挪了小半步，把自己靠到了电梯内壁上，给他让出了更多空间。
这个动作很自然，也很礼貌。但沈放感觉到，她挪步的时候，清冷的目光从他后背扫过去，在他脸的侧面停了不到一秒。
确认这个刚从外面进来的陌生男人，是邻居还是别的什么人。
沈放什么也没说，背对着她，面朝电梯门，肩膀松着，姿态很放松。
她也什么都没说。
电梯平稳上行。
空间不大。两个人之间隔着大概一臂的距离。冷气从头顶的出风口无声地吹下来，混着一阵若有若无的味道。
不是香水。
太淡了，淡到他分辨不出是洗发水还是衣物柔顺剂。就那种干净的、不刻意的味道，在封闭的小空间里飘得时有时无。
沈放的鼻翼微微动了一下。
楼层数字一跳一跳地往上走。谁也没开口。
“叮。”
电梯到了。
门缓缓滑开，连廊里的灯光洒进来。
女人率先起步，往左走。
沈放紧跟着迈出去，往右。
天玺府一层两户的格局，两扇大门隔着十来米的连廊遥遥相对。他的运动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脚步声。对面是她的鞋跟轻叩地面的声响，节奏不急不慢。
沈放走到自己的门口，手指摁上指纹锁。
就在他低头的瞬间，余光捕捉到了对面的动静。
女人已经走到了自己门前，左手搭在门把手上，身子微微一侧，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沈放抬起头。
两个人的视线隔着十米的连廊碰了个正着。
她的目光很平静，没有好奇，没有探究，只是新邻居之间自然的确认。
她轻轻颔了一下首。
沈放也跟着点了一下头。
就这么一下。
随后指纹锁发出一声提示，她转过身，推门进去了。防盗门合拢的声音在空旷的连廊里闷闷地响了一声，然后归于沉寂。
沈放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两秒。
然后低头，按开了自己家的锁。
进门。
运动鞋在玄关随脚一甩，光脚踩在木地板上。
他还没来得及去找拖鞋，视线右上角已经闪了起来。
系统面板弹了出来。
蓝色半透明的光屏悬在视野里，上面只有一行字：
【检测到有效消费对象。真实样貌评分：91。是否查看完整信息？】
沈放的脚步顿住了。
光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，他整个人定在玄关，盯着那个数字。
91。
他之前见过最高的是沈小满，87。自己的亲妹妹，十六岁，发育期的底子加上遗传基因，已经是他认知范围内的天花板了。
沈放咽了口口水，手指在虚空中悬了两秒。
然后点了确认。
面板展开。
信息一行一行地铺开来，每一行都在他脑子里砸出一疯情个坑：
【姓名：温时宁｜年龄：29｜真实样貌评分：91｜纯洁指数：99｜状态：已婚｜亲密度：0/100｜核心需求：——（未解锁）｜攻略难度：★★★★★】
五颗星全亮。
系统给出的最高评级。
沈放盯着面板，眼睛从上往下扫了一遍，又从下往上扫了一遍。
91分。29岁。已婚。纯洁指数99，一个伴侣，就是她老公。五星难度。
他的目光在「已婚」两个字上多停了两秒。
然后脑子里蹦出一个刚刚注意到却没在意的细节。
刚才在电梯里，她左手搭在包带上的时候。无名指上套着一圈白金细戒，因为不是很显眼一开始都没有在意。电梯顶灯打下来的时候，那圈金属晃了一下。
已婚。少妇。同层邻居。
再加上目前为止最搞的91分和顶到天花板情的五星难度。
沈放揉了揉后脖颈，关掉面板，光着脚走到客厅，一屁股把自己摔进宽大的真皮沙发里。
靠垫吃了他全身的重量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他仰头看着天花板，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两个字。
可惜。
真他妈可惜。
91分。他见过的所有女人里最高分。明明是素颜，不化妆，穿个针织衫配阔腿裤就让他感觉这个91分一点也不虚。
要是给她化个淡妆，换条修身裙，再穿双高跟配上丝袜……
沈放猛地坐起来，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。
想什么呢。有夫之妇。对门邻居。五星难度。核心需求看都看不到。
他又慢慢往后仰回去，陷进沙发里，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呆。
温时宁。
名字也好听。
操。
他想起一个细节。
系统给出的那条信息里，状态那一栏只写了「
已婚」。没有附加标签，没有异常提示。温时宁的状态是干干净净的两个字，也不知道是真的没有还是自己能控制就观察不出来。
已婚。
正常的、没有毛病的已婚。
五星难度。不是花钱就能搞定的那种。
沈放在沙发上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靠垫里。
闷了几秒，又翻回来。
行吧。就当多了个好看的邻居。
反正天玺府一层两户，总能再碰见，平时养养眼也是好的。
…………
对门那扇大门关上之后，温时宁换了拖鞋，把包放在玄关柜上，走进客厅。
她的家和隔壁的空旷不同。三百平的空间被打理得井井有条，客厅里摆着一组浅灰色的布艺沙发，茶几上放着一只白瓷杯和一本翻开倒扣着的书，灰蓝色的封面。阳台上有两盆绿植，叶子肥厚油亮，看得出经常浇水。
鞋柜打开，里面几双鞋。全是女款。
温时宁走到厨房，打开冰箱看了一眼。里面的食材明显是两个人的份量。她拿出一盒鸡蛋和半颗白菜，搁在料理台上，开始准书备晚饭。
手上忙着，脑子里闪了一下刚才电梯里的画面。
电梯门快要合上的时候，一只手伸过来挡住了。骨节分明，手指修长。
进来的男人很高，目测一米八出头。五官干净利落，短发两侧推得很精神。身上穿着黑色T恤和运动裤，背着一个深灰色的运动背包，带着运动完之后的清爽味道。
比她年轻得多。二十出头的样子。
他迈进来之后扫了她一眼，目光停留的时间很短，不到一秒就收回去了。然后转过身面朝电梯门，没去按楼层。
因为她按的那一层已经亮着了。
那一瞬间她的身体微微绷了一下。同一层。这个陌生男人跟她住同一层。
她本能地往内壁靠了靠。
直到出了电梯，看到他很自然地走向右边那一户，掏出手机按指纹锁，她才把提着的那口气放下来。
原来是新搬来的邻居。
她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。他也正好抬头。
她点了下头。他也点了下头。
仅此而已。
温时宁把白菜撕成小片，丢进水池里冲洗。水龙头哗哗地响着，把这点小插曲冲得干干净净。
…………
晚上八点多。
沈放仰在沙发上，拿着手机随便划拉。
三百平的房子到了晚上格外安静，只有远处城市的底噪隐隐约约地从落地窗外渗进来。昨天网购的东西今天到了一部分，蓝牙音箱、牙刷、毛巾和一套极简衣架，都是管家帮忙签收的。他把音箱连上手机放了首歌，音量调到最低，权当有个响。
打开抖音。
今天苏雨微没开播，朋友圈发了一张云都的夜景照，配文“想你”，没有@任何人。
沈放瞟了一眼那条朋友圈，没点赞，划过去了。
他开始在推荐页上刷直播间。
目标很明确：找评分80以上的冷清直播间，顺手甩点小礼物，把今天的返现池额度清掉，同时刷「声名鹊起」的子任务。
第一个。
划到一个在线一百二十多人的唱歌直播间。女主播长得还行，声音甜，扎着高马尾。沈放凭经验判断大概在80出头，甚至连系统面板都不用打开了。
充了五百进去，甩了一个嘉年华。
女主播激动地鞠了一躬，弹幕刷了一波“大哥牛”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【环球银行】您尾号8888账户收入500.00元。
行，走流程。
他点了关注，退出来，划到下一个。
第二个直播间，在线八十几人。女主播坐在宿舍里，对着镜头聊天，背后贴满了泫雅风海报。系统确认评分81。甩了三百块小礼物，点关注，走人。
返现到账。
第三个直播间，在线两百人出头。女主播年纪稍微大点，化了全妆，穿着抹胸吊带在跳舞。评分80，擦线过。沈放犹豫了一秒，还是充了五百进去刷了一波。
这个倒是不怎么激动，淡定地说了声谢谢。
行吧。不是每个人都像苏雨微那样收个礼物能蹦三尺高。
中途他拐了个弯，去苏雨微的直播间挂了半个小时。
今天的小雨薇薇穿了一件宽松的白色卫衣，头发扎成了丸子头，比平时多了几分邻家感。在线一千六百多人，比起他第一次刷进来时的两百人，涨了好几倍，现在稳定的也就在两三千人左右了。
洛神效应。
他没打字，也没刷大礼物，就挂在直播间里安静地听了一会儿。苏雨微在唱一首不知名的慢歌，嗓音软绵绵的，听着还挺舒服。
弹幕里有人问“洛神来了吗”，苏雨微的眼睛在屏幕上飞快地扫了一遍，看到了他的头像，嘴角翘起来，但什么也没说。
聪明。
他随手补了两个小礼物，意思到了就行，然后退出来。
看了一眼任务进度：
PK 0/20。
有效消费 8，300/500，000。
新增关注主播 3/10。
还差一大截。不过没有时限，慢慢来就是了。
今天的返现池还剩大把额度，但他没心思继续刷了。主要是这些80到81分的直播间实在没什么可看的。刷完礼物，看弹幕刷一波感谢，然后走人。跟流水线工人打螺丝似的。
没劲。
他把手机扔在茶几上，仰头看天花板。
91分的面板还挂在他脑子后面，怎么甩都甩不掉。
…………
深夜。
沈放躺在主卧两米宽的大床上。
真丝被套摸着凉丝丝的，比老小区那床化纤被罩舒服了不知道多少倍。但三百平的房子到了晚上太安静了，安静到他能听见空调外机在远处嗡嗡转的声音。
他枕着胳膊，盯着天花板。
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又闪过下午的画面。
电梯门滑开。米白色针织衫。低马尾。干净到找不出一丝多余的脸。
清冷的目光扫过来，停了不到一秒。
然后走廊尽头，她回头那一眼。
91分。
他见过的所有女人里，最高分。
沈放笑了一声，翻了个身，把脸朝向落地窗那边。窗帘没拉严，城市的灯光从缝隙里透进来，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光影。
91分。已婚。五星。有主的。
真他妈可惜了。
他闭上眼睛。
过了几秒又睁开。
已婚，纯洁99，五星难度。那她老公呢？下午在电梯里就她一个人。这个点回家做饭，也是一个人。
有老公的女人回家之后不该是两个人吗？
沈放皱了下眉。
算了，想这干嘛。关我屁事。
他又翻了个身，把手机翻面扣在床头柜上，强迫自己闭眼。
三百平的大平层里，只有空调出风口轻微的气流声。
隔着一条连廊的另一户，灯早就关了。